以下本文引用自The Unbound‧鬆綁想像的

是孫瑞穗老師在哈維紫藤蘆演講後的隨手摘譯,老師仍有可能會在多加更新一些內容喔,沒來的或在場聽不太懂的朋友們可以參考看看~!

馬克斯主義人文地理學者D Harvey 訪台的幾場演講:(一)論新自由主義(文化產業篇)(6/22, 世新大學場)。(二)再論新自由主義:概念與歷史解析(6/23,紫藤蘆場)。我把隨手摘要整理如下,有興趣又沒能去現場的同學可以抽空瞧瞧。


第(一)場:論新自由主義:文化產業與行動篇

社發所陳信行老師的政治經濟學底子實在好,所以他翻譯出來的中文一字不差,又準又利,亂像Harvey的中文分身!真不知道是我近來是混錯地方,還是台灣社會越來越矯情(有人提醒我可能是看太多電視了!呵),好像很久都沒聽到這麼準確的批判性分析語言,當下便覺得過癮極了!
 

哈維花了許多的時間討論關於「文化產業」的問題,非常有意思,很inspiring。我隨手摘要一些他講的重點。有別於藝術和美學教育中常把藝術或文化當成一個「自主」領域強調「文化自主性(cultural autonomy)」,或執著於一種偉大的「作者論」或「作品論」的迷思,他反而把「文化」和「藝術」生產視為一種類似資本循環的生產體制。文化產業既是一種生產體制,便有為體制服務生產的「文化勞動者」(cultural worker),並以「文化」之名擔負一定的維持「資本積累(capital accumulation)」的任務。我當下覺得,藝術學校都應該找他去演講,這樣把文化置位於社會之中的批判觀點,需要被當今藝術/文化工作者聽到,分享與學習。而且他是少數願意把「文化工作者」和「文化勞動」進一步理論化的馬克斯主義學者之一,對藝術生產和文化工作者有一定的期許。這一點是很棒的。

其次,他認為文化產業在今天的文化資本主義生產體制中,多扮演一種促成「壟斷地租」的角色(monopoly rent可以參考卡爾‧馬克斯的《資本論》),就是使得文化符碼或以文化為名的產業可以因為製造「差異」以及進一步「壟斷文化市場」而產生一種「壟斷價格」。你可以想像一些「名酒」「名模」或一切「名牌」,就會比較瞭解他說的這個壟斷地租的意思)。這個對壟斷性價格的制訂和左右能力,便是Harvey 認為當今以文化之名的資本主義再生產「階級」的主要機制。而文化產業有很多時候,都在扮演和運作這個機制。

我覺得他對於文化產業如何在當今資本主義體制中被「唯市場論」支配分析得很好,但是講到社會分析和行動的部分,卻堅持回到傳統馬克斯主義立場:找出階級的連帶,進行階級鬥爭!… 嗯,這一點,我就沒被完全說服了。

SS的提問

如果我們完全否認六十年代曾經由民權/人民運動所推動建構的「認同政治」,以及它仍然有效地作為一種社會分類和動員的機制,而企圖想要回到資本主義原始起點去找尋階級聯盟,這樣是不是太化約了社會組成以及抵抗政治的多重與多元?



雖然我沒有完全被說服,但他回答得極好。

哈維說:「我演講時推論難免都會稍微化約一些,所以我承認你所批評的一切化約主義的問題。……

你要想想,六十年代的和民權運動有關以認同為基礎的身份政治運動(他加註:其實主要是整合移民進來的勞動力)如何介入同時間發生的新興資本主義中的勞動價格的協商,如何挽救當年的資本積累和國家治理危機,你就會知道「認同政治」在市民社會(及國族打造)和資本主義生產體制中所扮演的『雙重角色』…

而九十年代以後,其實成為全球最底層和最貧窮的多半是『婦女』,可是六十年代以來如日中天的『婦女運動』卻沒有使得底層的女性悲劇不發生,或者稍微減緩…而『同志運動』確實增加了城市的多元文化,但是看看舊金山這些城中心如何被少數資產階級的同性戀者佔領之後而高級化,把更窮的人(和更窮的同性戀者)趕出他們的社區之外… 你再想想,全世界當今的HIV問題和反愛滋病的運動,是如何和中低階級重疊在一起 ……

我並沒有意思要完全否定一些以認同為名的社會組成空間,但是我堅持要找出形成這些認同符號背後的『階級基礎』,找出它們彼此的關聯性。…」



他的階級發問真的一語中的。但是,在認同政治上,我最後還是沒有完全被哈維說服。認同政治作為一種社會組成和社會分類,甚至對於一個個體的自我如何連接社會的存在與形成上而言,其意涵和政治性仍然比他說的多得多,複雜得多。(傳統左翼陣營中,一直對文化問題缺乏共識。傳統馬克斯主義把文化認同都當成階級認同的「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這一點很早就被Althusser 阿圖塞的「意識型態」(ideology)和葛蘭姆西 Gramci的「文化霸權」(cultural hegemony)給回應了。主要提及文化如何作為國家意識型態治理的關鍵環節。而關於晚期資本主義,尤其是商品和媒體文化運作下的內在文化運作邏輯,則可進一步參考詹明信 Jamerson 的「政治潛意識」(political unconsciousness)分析概念的論證。

但是我承認,哈維教授的階級提問和分析是很犀利的,尤其是面對變化急遽的所謂「(偽)全球化」年代,面對這個喜歡用優美化語言的「偽善」的知識界,這種提問的立場堅持是一種必要的介入,一種必要存在的抵抗聲音。在一個不斷地強調專業化不斷地與社會脫勾的學院塔裡,看見一個批判學者堅持用自己的語言不斷針對當前歷史條件的轉變提出問題,還是令人佩服。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多知道一個學院的「藝術(異數)知識(滋事)份子」還能以如此抵抗的姿勢活著,還活得好好的,對那堅持針對傾斜的世界繼續提問的人們,就是一種莫大的鼓勵。

 


 

第(二)場:再論新自由主義:概念與歷史解析(紫藤蘆場)

這場演說,基本上多是闡述「新自由主義」的基本定義,歷史發展,與資本主義在七八十年代的危機和再結構轉型之間的互生關係。詳細內容請讀者去讀他的小書《新自由主義簡史》就好。(The Unbound鬆綁想像的,也寫過一些簡介)。 

總之,他的論證不外乎闡述幾個重要的概念和推論:
 

(一)
新自由主義作為一種意識型態(neoliberalism as ideology),如何用來正當化「唯市場論」,個人主義至上論,強調私有化的好處等等。

(二)
新自由主義化如何作為一種挽救新興資本主義的轉型危機的有效策略(neo-liberalization as strategy of capitalist crisis and restructuring

(三)
新自由主義作為國家機器(the state)以制度來介入資本危機轉型,並進行新政治/治理秩序的策略。(他舉了紐約從七十年代石油危機之後的金融危機如何轉為政治治理危機過程為例,相當精采。因為這個例子很明顯地說明了,原來是資本的危機是如何轉嫁並犧牲地方城市的公共服務,然後又如何使得新興支持新自由主義的政權重新掌權。)

(四)
新自由主義不只是在單一國族內進行,而且以全球尺度進行國際之間的競爭,而操縱這個競爭遊戲的仲裁者就轉成了:世界貨幣基金會(IMF)和WTO這類新的國際經濟組織。它正是當今所謂的全球化最內在的核心概念和真正的內容。(所以他說,他不太喜歡用「全球化」這個概念,而喜歡直接說明全球政治經濟秩序是如何「新自由主義化」的,這樣比較準確。)

(五)
新自由主義的結果是:激化階級的落差與衝突。(他舉美國學校的高學費政策如何越來越被新自由主義主宰,並將階級矛盾轉成「有效競爭可以導致卓越」的新自由主義意識型態和學費政策) 


我覺得這場的討論問題比較集中,問得好。我把他們簡要地記下來:
 

1.
新自由主義作為論述(discourse)和作為政治實踐(political practices)是不是有不同的意涵? 

2.
新自由主義和全球化(globalization)在論述上是否有重疊或交叉?如何交叉?

3.
新自由主義和新保守主義(new conservativism)有何關係?有何不同? 

4.
新自由主義激化的今天,是否是階級問題激化的前兆?是否是階級鬥爭以全球尺度擴張的歷史時機? 

5.
新自由主義如何影響治理(governance)的形式?本來由國家中介資本轉型危機的政策如何變成地方政府治理的策略?又,如何展現在都市或區域(urban or region)這樣的尺度和面向上? 

6.
如何抵抗新自由主義?實踐的建議為何? (poltiics of resistance)

7.
(這個是SS問的)我問他如何評估昔日左翼知識份子或者國族菁英進入治理體制中,參與執政,並協助製作與執行新自由主義的公共政策?我舉英國左翼批判學者(也曾是期盼走出政治實踐的〈第三條路〉的作者) A.Giddens 加入工黨幕僚協助T. Blaire 執政,並將倫敦大學的社會科學學院整體參與工黨智庫的操作模式,他如何看待和評估知識份子這樣的實踐模式? 



至於對話過程和他給的答案,太複雜了。改天有空再整理。有趣的是,他並沒有真的回答我問的問題,有點實問虛答。不過,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問題也很難三言兩語回答。但是,
他給了一個有趣的回應: 


他舉解構大師德西達曾經說過的一個隱喻:
 

They are our friends but sometimes they are not our friends. Do watch out your friends」(眾笑) 


他似乎在暗示,不能只看左翼知識份子的意識型態和論述,還必須檢證他們所選擇的位置和實踐的方式。更重要的是,他們選擇了如何的階級立場來進行公共政策爭辯,以及為「誰」辯護。
 


嗯。這件事情可以反省很久。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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